作者 Ivette Perfecto, John Vandermeer

綠色陣線 陳思穎

早餐和熱帶雨林的生物多樣性有什麼關係？想像美國人早餐常吃的cereal，裡面有香甜的玉米片、巧克力片，還有營養的香蕉、蘋果等水果。每天享用著美味cereal的美國消費者，是否意識到他或她購買的原因，來自廠商製造出可口的cereal形象；而大量生產cereal的過程，讓雨林的生物多樣性成為消費市場的犧牲品？而我們在全球化的浪潮中，又是否意識到個人的消費行為，可能加劇商品背後各群體的政治、經濟的對立？Cereal例子的問題在於裡面的香蕉不是美國土產，而是栽種於中美洲。這些國家有豐富的熱帶天然資源；正因如此，從西方開拓殖民的第一步，便開始了這段環境、經濟漸漸殆盡的悲劇。熱帶雨林的生態與經濟熱帶雨林雖然只佔全球土地面積的7%，但其生物多樣性卻是全球的50%。其問題影響到全球的生態，包括加速全球暖化、減少全球的生物多樣性、破壞環境的恢復力等。儘管熱帶雨林具備重要的生態功能，其生物多樣性卻有「穩定」及「不穩定」兩種看似矛盾的特性。越豐富的生物多樣性，其生態系越能保持平衡；但另一方面，也因為歧異度高而同一物種的數量少，在一物種消失之後，其他依賴該物種而生存的高專一性物種，可能也因此消失。
由於全球環境的惡化，保育雨林在世界各國的環境運動中，一直是具有指標性及普遍性的議題。然而，若將保育雨林視為絕對正確的環保方式，帶有基本教義地要求雨林區內禁止任何開發，便是漠視西方國家在殖民歷史中，資本主義生產邏輯對雨林破壞應負的責任。

從殖民歷史來看，中美洲在過去西班牙殖民母國的開發後，又遭遇到20 世紀初美國進駐的香蕉產業。大規模的農業生產方式，無法分辨雨林區適合或不適耕種的土壤，將雨林開發為具有高經濟價值的單一樹木或單一農作物，造成生物多樣性的嚴重損失，地力的流失，且由於生態系的複雜性，後果無法估計。反之，在大規模生產體制中掙扎的小農，於起伏的香蕉市場經濟中成為移工，失業後經由產業道路進入雨林，尋求安飽的基本所需；他們小面積的砍伐雨林，耕作模式保留較多原始環境可以存活的物種，也保留較完整的營養階(trophic level)，並且因為農耕的干擾(disturbance)，有可能增加農業生態系的生物多樣性。熱帶雨林保留區之外《生物多樣性的早餐》作者Ivette Perfecto和John Vandermeer為著名生態學家，研究拉丁美洲的農業生態學、政治生態學等已長達二、三十年。他們不若一般的生態學者，永遠把焦點放在生態保育區，反而忽略保育區外的生態，甚至生態與人民生計、政治、國際經濟、社會正義的關係。這也是《生物多樣性的早餐》傳達的核心概念－環境問題是經濟及社會剝削造成的；而全球不對等的政治權力結構，破壞的不僅僅是生態，如生物多樣性的消失，更斷絕底層小農的求生之路，使後果如滾雪球般不可收拾。若現在的環保運動將雨林視為完全不可開發的地區，便根本地忽略長久以來小農依賴雨林取得糧食的事實，促使保留區以外的土地遭小農濫墾濫伐，讓農藥及化肥圍繞雨林。熱帶雨林的問題，並不僅僅是在現在當紅的全球暖化環境議題上與我們日常生活相關。這個概念也是兩位作者一再強調的，全球化的世界體系，人們不易認知自己的行為竟然牽動到世界另一端的生活，甚至成為剝削別人與環境的幫兇。本書揭露美國的跨國企業，刻意掩飾了富國與窮國間的連帶關係，只注重企業利潤和規模的極大化，壓低在窮國投資的生產成本，剝削窮國的勞工；而在另一方面又希望企業母國經濟繁榮，減少民生糧食支出金額，讓低階工人也能享有廉價的生活食物。這種偏差與矛盾的世界觀，只會讓第三世界永遠陷入惡性循環的命運。真正宏觀的思考，不應是傳統保育學者眼裡僅存的生態保育區，或是企業眼裡的金錢利益。對作者來說，保育區外的生態可能比保育區內的研究重要；因為裡外的因素永遠相互牽連，成為影響全球環境生態的關鍵。就如同當今富國將窮國人民的高生育率冠上罪名，視人口膨脹壓力為雨林遭破壞的主因，卻完全忽略人類必須求得溫飽的本性，低估小農在雨林的適度栽種是維護生態的方式，並錯認農企業的開發模式與小農耕作為一丘之貉。在全球暖化議題發燒的現在，當開發／保留雨林成為不能對話的二元對立時，本書提供的創見更具批判性。